第二百三十四章 讲些旧日事(十二)
湖对面,恰好有一孩童在练刀。
看身形,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,偏瘦,但持刀走步和劈刺间已有大成气势,招招均是杀气,看得苏木易心内一震。
朝堂宫中孩童不多,多是自养起的宦人或宫奴、女婢等,苏木易听闻行宫这头,自年初起就将宫中所有孩童遣散了,是因为年初时候有个孩子受了外饶挑唆,将二殿下吓得高烧了几日,皇吾爱女,因此大怒,自此以后行宫里头再也没有跟苏其二年龄相仿的孩子了。
苏木易如今看对面那孩子,以为那就是苏其二了,但见那女童衣着粗陋,不过是一身素白粗麻布衣,上头还有补丁和长年浆洗的痕迹,便又觉得那不是苏其二,是养在苏其二身边的杀婢。彼时苏地盛行养杀手的风气,朝堂管顾不得,但只要不出挑、不惹事,不叫他这头逮到一个错漏,好全盘打尽了,他就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按兵不动。
只是行宫若是真养一个杀婢,事情又不会是太简单的样子。
简良哲前日里曾与他,苏其二这头状似蛰伏,但暗地里动作频繁,怕是这一两年内就有明面上的变动,叫他心。
但苏木易接到的暗桩密报,都是苏太尊与二殿下无心尊位,便不太信简良哲,觉得那不过是外戚居中挑拨的招式。他这几年渐渐大了,政事之上有了自己的想法,已经不太受母尊外戚一党的牵制,简良哲们也不太管得动他了,最近总想着搞什么阴谋诡计一般,在私底下与百官一些什么“苏二有动向,这一两年内尊位恐有变动”的话,煽动百官站队。
实则苏其二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地位,荣嗣也已不在朝堂主流之中,苏木易不知晓这样的站队有什么意思,昨日里在朝堂之上借着翻一个上算党争时候受牵连的史官的案子,暗暗提点“勿叫党争之痛再现”,也不知道简良哲这些老头子听进去没樱
对面湖边的女娃,练好了一套招式,似乎是往他这儿看了一眼,但又好似是没有发现他,没歇片刻,又开始练刀。
苏木易看她确实是招招凌厉,不知是师承何人,没个招式是拖泥带水的,招招锋芒毕露,均欲致人死地。目前看着年纪尚,些许需大力的地方尚有些不足,但也许再过几年,苏奴与她对阵,怕也是打不过的,是个必成大器的好苗子。
苏木易看着那好刀法,暗自叫好。
不多时,那女童似是累了,停下了练刀,不拘节随意坐在湖边草地上,取了一条布,自己包扎臂上的伤口。
苏木易在犹豫是否要上前去问问二殿下所在何处的时候,有一寒鸦悄然无息靠近,在苏木易耳旁突然一鸣。
苏木易一惊,身形未动,眼角余光瞥见寒鸦眼目森然,正立在他右上的树梢上凝视他,心头一凛。
他在书中见过这种寒鸦,桀骜难驯,喜食腐肉,双爪如龙,喙若秃隼,动作较鹰迅捷,性情暴烈,尤擅群擒。若此时有一只在旁,其实便是有少则三五只隐匿在旁。
苏地中本没有这种鸦,七年前的冬月里,有人见到自九华山的子虚洞中成群冲出这种鸦,并且一飞冲,分散至苏地各处,此后再不常出现,偶有寒鸦伤人伤畜的消息,均不可考,便没有人费心去查证。
但苏木易在去年偶然读过的一本蕉舆记》的书里曾记载过这种鸦,鸦的来处遭人涂黑了,只有鸦图和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,描写这种鸦群攻时的状态,寒鸦群起围攻,顷刻只余白骨,活鸦引路黄泉,死鸦带升九。
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苏城附近并无这种鸦出没,如今在行宫中有,那便不好是行宫豢养的。
但苏木易并不知道行宫之中有这种鸦,暗桩不曾与他提过。
苏木易手边没有可供攻防的器物,便握紧了腰间的一枚玉佩。玉佩为龙凤起舞环秋花,约莫手掌大,分量极重,是他出生时母尊所赐。这玉佩原是一对,依他母尊的意思,该在他成亲时传予他的妻。
另一枚在花三那儿,六年了。
苏木易跟苏奴学过击物的本事,虽无苏奴击中能取命的功力,但也是能使其重赡。此时若以玉作器,先将离他较近的这只解决了,再迅速跳出林丛跃进湖中,飞禽不谙水,总不会追进水里攻击。
但鸦比他快一步,他还没跟那女娃完话,它先先先机袭了过来。
苏木易也不曾想到有打不过一只飞禽的一。
但是在与鸦相抗之中,他确实是落了下风,那鸦借着身形灵活又会飞,还飞得飞快,用尖利的爪子在他身上拉出几道痕,爪子上头好像沾染过什么东西,像是毒物一类,从那几道伤口之中渗入进来,直冲心脉,叫他渐渐有些不支,直后悔将那喜服的外袍给出去了,若然这轻薄的深衣之外能有多一层衣服,还能抵挡一下鸦的利爪。
鏖战之中,似是有人在哪里吹了一声响哨,那鸦立时停止了攻击他,转了个方向,朝着湖对面的女娃去,似一把箭,直直飞窜。
苏木易心内大惊!
他一个成年男子尚且打不过这鸦,何况那鸦爪上还有毒,这女童纵然刀法再好,又如何以瘦身子对抗那鸦?!
不及多想,也跟着那鸦飞窜越过湖面,在湖中险些能够到那鸦了,叫那鸦察觉了他在身后的意图,振翅一加速,逃过去了。
苏木易落地的时候,不敢怠慢,见那鸦要停在女童肩上,状似以喙啄饶样子,赶忙以手掌作刀,大力且迅疾地往那女童肩上的鸦劈下去。
霎时之间,只觉得那女童防备抬眼看他,眼内精光一闪,杀气一起,袭他脸面而来,手中的刀一提,竟直直要将他作刀的手自腋下斩去。
苏木易方才在对面看她练刀,只知道刀势凌厉,但身在其中了,才知道那刀何止是凌厉,简直凌厉得惊人!他看到炼来,浑身血液倏地冻结了,下意识便知道这是一个大劫,并且今日一定是躲不过去了!
电光火石之间,有两枚石子分别自左右而来,一枚打在他元化穴,叫他瞬间力道全散,并在原地定住了。另一枚打在她的刀上,堪堪赶在她的刀要削去他的手之前将刀打断。
苏木易的背后,在一瞬之内出了一身冷汗。
长生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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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身形,不过是五六岁的孩子,偏瘦,但持刀走步和劈刺间已有大成气势,招招均是杀气,看得苏木易心内一震。
朝堂宫中孩童不多,多是自养起的宦人或宫奴、女婢等,苏木易听闻行宫这头,自年初起就将宫中所有孩童遣散了,是因为年初时候有个孩子受了外饶挑唆,将二殿下吓得高烧了几日,皇吾爱女,因此大怒,自此以后行宫里头再也没有跟苏其二年龄相仿的孩子了。
苏木易如今看对面那孩子,以为那就是苏其二了,但见那女童衣着粗陋,不过是一身素白粗麻布衣,上头还有补丁和长年浆洗的痕迹,便又觉得那不是苏其二,是养在苏其二身边的杀婢。彼时苏地盛行养杀手的风气,朝堂管顾不得,但只要不出挑、不惹事,不叫他这头逮到一个错漏,好全盘打尽了,他就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按兵不动。
只是行宫若是真养一个杀婢,事情又不会是太简单的样子。
简良哲前日里曾与他,苏其二这头状似蛰伏,但暗地里动作频繁,怕是这一两年内就有明面上的变动,叫他心。
但苏木易接到的暗桩密报,都是苏太尊与二殿下无心尊位,便不太信简良哲,觉得那不过是外戚居中挑拨的招式。他这几年渐渐大了,政事之上有了自己的想法,已经不太受母尊外戚一党的牵制,简良哲们也不太管得动他了,最近总想着搞什么阴谋诡计一般,在私底下与百官一些什么“苏二有动向,这一两年内尊位恐有变动”的话,煽动百官站队。
实则苏其二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地位,荣嗣也已不在朝堂主流之中,苏木易不知晓这样的站队有什么意思,昨日里在朝堂之上借着翻一个上算党争时候受牵连的史官的案子,暗暗提点“勿叫党争之痛再现”,也不知道简良哲这些老头子听进去没樱
对面湖边的女娃,练好了一套招式,似乎是往他这儿看了一眼,但又好似是没有发现他,没歇片刻,又开始练刀。
苏木易看她确实是招招凌厉,不知是师承何人,没个招式是拖泥带水的,招招锋芒毕露,均欲致人死地。目前看着年纪尚,些许需大力的地方尚有些不足,但也许再过几年,苏奴与她对阵,怕也是打不过的,是个必成大器的好苗子。
苏木易看着那好刀法,暗自叫好。
不多时,那女童似是累了,停下了练刀,不拘节随意坐在湖边草地上,取了一条布,自己包扎臂上的伤口。
苏木易在犹豫是否要上前去问问二殿下所在何处的时候,有一寒鸦悄然无息靠近,在苏木易耳旁突然一鸣。
苏木易一惊,身形未动,眼角余光瞥见寒鸦眼目森然,正立在他右上的树梢上凝视他,心头一凛。
他在书中见过这种寒鸦,桀骜难驯,喜食腐肉,双爪如龙,喙若秃隼,动作较鹰迅捷,性情暴烈,尤擅群擒。若此时有一只在旁,其实便是有少则三五只隐匿在旁。
苏地中本没有这种鸦,七年前的冬月里,有人见到自九华山的子虚洞中成群冲出这种鸦,并且一飞冲,分散至苏地各处,此后再不常出现,偶有寒鸦伤人伤畜的消息,均不可考,便没有人费心去查证。
但苏木易在去年偶然读过的一本蕉舆记》的书里曾记载过这种鸦,鸦的来处遭人涂黑了,只有鸦图和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,描写这种鸦群攻时的状态,寒鸦群起围攻,顷刻只余白骨,活鸦引路黄泉,死鸦带升九。
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苏城附近并无这种鸦出没,如今在行宫中有,那便不好是行宫豢养的。
但苏木易并不知道行宫之中有这种鸦,暗桩不曾与他提过。
苏木易手边没有可供攻防的器物,便握紧了腰间的一枚玉佩。玉佩为龙凤起舞环秋花,约莫手掌大,分量极重,是他出生时母尊所赐。这玉佩原是一对,依他母尊的意思,该在他成亲时传予他的妻。
另一枚在花三那儿,六年了。
苏木易跟苏奴学过击物的本事,虽无苏奴击中能取命的功力,但也是能使其重赡。此时若以玉作器,先将离他较近的这只解决了,再迅速跳出林丛跃进湖中,飞禽不谙水,总不会追进水里攻击。
但鸦比他快一步,他还没跟那女娃完话,它先先先机袭了过来。
苏木易也不曾想到有打不过一只飞禽的一。
但是在与鸦相抗之中,他确实是落了下风,那鸦借着身形灵活又会飞,还飞得飞快,用尖利的爪子在他身上拉出几道痕,爪子上头好像沾染过什么东西,像是毒物一类,从那几道伤口之中渗入进来,直冲心脉,叫他渐渐有些不支,直后悔将那喜服的外袍给出去了,若然这轻薄的深衣之外能有多一层衣服,还能抵挡一下鸦的利爪。
鏖战之中,似是有人在哪里吹了一声响哨,那鸦立时停止了攻击他,转了个方向,朝着湖对面的女娃去,似一把箭,直直飞窜。
苏木易心内大惊!
他一个成年男子尚且打不过这鸦,何况那鸦爪上还有毒,这女童纵然刀法再好,又如何以瘦身子对抗那鸦?!
不及多想,也跟着那鸦飞窜越过湖面,在湖中险些能够到那鸦了,叫那鸦察觉了他在身后的意图,振翅一加速,逃过去了。
苏木易落地的时候,不敢怠慢,见那鸦要停在女童肩上,状似以喙啄饶样子,赶忙以手掌作刀,大力且迅疾地往那女童肩上的鸦劈下去。
霎时之间,只觉得那女童防备抬眼看他,眼内精光一闪,杀气一起,袭他脸面而来,手中的刀一提,竟直直要将他作刀的手自腋下斩去。
苏木易方才在对面看她练刀,只知道刀势凌厉,但身在其中了,才知道那刀何止是凌厉,简直凌厉得惊人!他看到炼来,浑身血液倏地冻结了,下意识便知道这是一个大劫,并且今日一定是躲不过去了!
电光火石之间,有两枚石子分别自左右而来,一枚打在他元化穴,叫他瞬间力道全散,并在原地定住了。另一枚打在她的刀上,堪堪赶在她的刀要削去他的手之前将刀打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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