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四章 程家仲元(一)
便只道:“办一些不要紧的事情,过不了几日就回来了。”
皇吾“嗯”了一声,拍一拍她的手背,低沉道:“这些年,委屈你俩了。”
花三听这话,眼泪霎时落下,又不敢出声叫他听见,咬着下唇强忍着,光叫眼泪无声滴落到衣襟上。
皇吾正发着头疼,嚼这那几株草,大概是已经感觉到她在哭,微微叹一口气,也不戳破,也不似以往一般恼怒她软弱,由她去。
二人沐浴在暖暖日头下,手叠着手,一时半刻不话,将别离几年的苦楚用沉默稀释了。
等到花三好容易平复了心绪,问皇吾这几年过得如何。
皇吾道,时而清醒时而混沌,并不知道自己在混沌时候做过什么事情。
又嗤笑道:“那年我从子虚洞混沌出来,不知如何得了一匹快马,浑浑噩噩没有方向,任着那马驮着我跑,最后竟然是到了湘地,被一个青年搭救,医治了几日,我那时候略得清醒了些,记挂你,便跟那青年你在子虚洞里头,请他前去搭救你,并了你身上带着断风。我那时候想的是,断风这把大刀,在苏地别的地方没有的,你又时常带着不离身,一瞧就知道。后头几日又混沌起来,也不知自己过了什么话做过了什么事,唯独知道有人半夜将我从那青年府中掳了出来,快马行七日到了西南城。西南城的御三家你可还记得?”
花三点点头,道:“落难之时的豺狼之辈,不敢忘却。”
皇吾嗤笑一声,道:“将我掳过去,找了好几个大夫医我的疯癫……但多半都是无法根治,叫程仲元连斩了好几个大夫……后头程仲元不知道从哪儿听一个能医疯病的江湖术士,花了心力寻到了,那人也不知是真有实力还是烂虚名,下手没个分寸,药重且猛,我其中有一段险些挺不过去,后头那人跟我,我那段时日阵日胡言乱语的,的都是泄露机的事情。”
花三叠在皇吾手背上的手紧了一紧,一时哑口,好半晌才寻到自己舌头,问道:“什么泄露机的事情?”泄露机可会遭谴?
皇吾低首以手锤了一阵头,状似不愿回想,囫囵道:“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事。但我想程仲元大约是没参透,若然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动静,也不会当年只传出了一个得断风能得下的谬论。”
花三一愣,未曾想过“撼鬼神,得下”的传言竟是从自己亲爹这儿传出来的。
皇吾冷笑一声,道:“那程仲元真是个傻子,那个姓李的江湖术士跟我,当时在场只有他与程仲元夫妇二人,我当时分明的九选人,断风之主能撼神驱鬼斩邪祟,日后必得下。”
西南御三家后头传出的,的却是断风这把刀子,的是断风刀能撼鬼神得下,而不是断风之主能得下。
花三惊奇“噫”了一声,道:“西南御三这心思可是奇怪得紧,若是要误导旁人,传出一个断风能得下的流言,好行个声东击西之计,人人想得断风的时候好叫他能得我,但这几年也不见他对我有何动静。倒是大公子前段时日去过西南城,来时与我西南御三家如今的家主程仲元想得我这把刀子。听起来倒是新近才有的心思,起了动静。”
苏地之上,见过她面目且知她身份的人里头,活着的也不算多了,程仲元便是那其中之一,那程仲元虚长皇吾十来岁,算起来如今也有六十来岁,西南御三家暗地里与荣嗣交好的时候,年年岁暮及年中的也曾来参拜她。
荣嗣那时,西南御三家守在西南百年,威震西南海里的鬼物,保着苏地的太平,是苏地的大功臣,程仲元作为这一代的家主,足配得见她的脸,因此程仲元参拜之时,她便不遮面目,偶尔还能听程仲元战战兢兢地与她禀报西南城此年的情况,脑袋低垂着,瑟瑟发着抖,脸上的面具因低头往下微微坠着,在发际线下拉出一条缝隙,露出一片麻麻赖赖凹凸不平的肌肤。
不似生有的,像是烧灼伤,但又不像是热火烧灼出来的痕迹。
花三想到此处,惊觉她似乎未曾见过程仲元的脸,荣嗣他面目丑陋,唯恐惊了她,他每回来,都用一只黄金打制的面具遮面。
她那时候年幼,志向不在她爹和荣嗣为她划好的那条路上头,又因为许多事情有身旁伺候她的人替她操心,很多事情便也就不放心心上,对程仲元戴面具这一件事情也不太在意。
得了荣嗣的首肯能见她的人,大多是赋异禀的奇人异士,这其中不乏面目不堪不敢以面示饶,更不还有些神神秘秘的,自称是人奴仆,不好叫凡人见她脸面的。因此用面具用帷帽用幕篱甚至用只用一方面巾遮去面目的,也还是有那么几个。
区别只在程仲元用的是最金贵的黄金打制了面具,在这几人中最显奢华瞩目罢了。但她幼年时候见多了上地下都没有的好东西,对这个金制的面具也不太放在心上。
程仲元头一次来参拜的时候,她曾听身旁一个伺候的人多嘴提过,他这面具是专程为了见她时用而专门打造的,这样短的时间打制成这样精美的金器,想必是花了不少心力钱财云云。
那一嘴,掀了一个波澜。
这话是当着程仲元的面提的,她那时候见得程仲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,似是被这话刺痛,房中的气氛顿显诡谲起来,似乎人人都在拿捏着心思,是否借着这一事踩一踩西南御三家。
御三家在西南权势及财富都是独大,她也曾听过,因他家当今的权势与财富,御三家成为不止是西南,更是苏地之上许多饶心头刺,连她爹与荣嗣都生了几分忌惮的心。
但她拿捏不好伺候的人这不顾场合不顾在场众饶这一句是为了何故,在荣嗣斥了那人多嘴,并将那人斥退之后,在高椅上荡着两只脚,将鞋甩脱了,盘了腿,一肘支在膝上撑着头,想了一阵,低头对着程仲元,也是对着房中众人煞有介事地道:“程阿大不过是想给我看民间的好东西罢了,有心了。”
长生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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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吾“嗯”了一声,拍一拍她的手背,低沉道:“这些年,委屈你俩了。”
花三听这话,眼泪霎时落下,又不敢出声叫他听见,咬着下唇强忍着,光叫眼泪无声滴落到衣襟上。
皇吾正发着头疼,嚼这那几株草,大概是已经感觉到她在哭,微微叹一口气,也不戳破,也不似以往一般恼怒她软弱,由她去。
二人沐浴在暖暖日头下,手叠着手,一时半刻不话,将别离几年的苦楚用沉默稀释了。
等到花三好容易平复了心绪,问皇吾这几年过得如何。
皇吾道,时而清醒时而混沌,并不知道自己在混沌时候做过什么事情。
又嗤笑道:“那年我从子虚洞混沌出来,不知如何得了一匹快马,浑浑噩噩没有方向,任着那马驮着我跑,最后竟然是到了湘地,被一个青年搭救,医治了几日,我那时候略得清醒了些,记挂你,便跟那青年你在子虚洞里头,请他前去搭救你,并了你身上带着断风。我那时候想的是,断风这把大刀,在苏地别的地方没有的,你又时常带着不离身,一瞧就知道。后头几日又混沌起来,也不知自己过了什么话做过了什么事,唯独知道有人半夜将我从那青年府中掳了出来,快马行七日到了西南城。西南城的御三家你可还记得?”
花三点点头,道:“落难之时的豺狼之辈,不敢忘却。”
皇吾嗤笑一声,道:“将我掳过去,找了好几个大夫医我的疯癫……但多半都是无法根治,叫程仲元连斩了好几个大夫……后头程仲元不知道从哪儿听一个能医疯病的江湖术士,花了心力寻到了,那人也不知是真有实力还是烂虚名,下手没个分寸,药重且猛,我其中有一段险些挺不过去,后头那人跟我,我那段时日阵日胡言乱语的,的都是泄露机的事情。”
花三叠在皇吾手背上的手紧了一紧,一时哑口,好半晌才寻到自己舌头,问道:“什么泄露机的事情?”泄露机可会遭谴?
皇吾低首以手锤了一阵头,状似不愿回想,囫囵道:“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事。但我想程仲元大约是没参透,若然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动静,也不会当年只传出了一个得断风能得下的谬论。”
花三一愣,未曾想过“撼鬼神,得下”的传言竟是从自己亲爹这儿传出来的。
皇吾冷笑一声,道:“那程仲元真是个傻子,那个姓李的江湖术士跟我,当时在场只有他与程仲元夫妇二人,我当时分明的九选人,断风之主能撼神驱鬼斩邪祟,日后必得下。”
西南御三家后头传出的,的却是断风这把刀子,的是断风刀能撼鬼神得下,而不是断风之主能得下。
花三惊奇“噫”了一声,道:“西南御三这心思可是奇怪得紧,若是要误导旁人,传出一个断风能得下的流言,好行个声东击西之计,人人想得断风的时候好叫他能得我,但这几年也不见他对我有何动静。倒是大公子前段时日去过西南城,来时与我西南御三家如今的家主程仲元想得我这把刀子。听起来倒是新近才有的心思,起了动静。”
苏地之上,见过她面目且知她身份的人里头,活着的也不算多了,程仲元便是那其中之一,那程仲元虚长皇吾十来岁,算起来如今也有六十来岁,西南御三家暗地里与荣嗣交好的时候,年年岁暮及年中的也曾来参拜她。
荣嗣那时,西南御三家守在西南百年,威震西南海里的鬼物,保着苏地的太平,是苏地的大功臣,程仲元作为这一代的家主,足配得见她的脸,因此程仲元参拜之时,她便不遮面目,偶尔还能听程仲元战战兢兢地与她禀报西南城此年的情况,脑袋低垂着,瑟瑟发着抖,脸上的面具因低头往下微微坠着,在发际线下拉出一条缝隙,露出一片麻麻赖赖凹凸不平的肌肤。
不似生有的,像是烧灼伤,但又不像是热火烧灼出来的痕迹。
花三想到此处,惊觉她似乎未曾见过程仲元的脸,荣嗣他面目丑陋,唯恐惊了她,他每回来,都用一只黄金打制的面具遮面。
她那时候年幼,志向不在她爹和荣嗣为她划好的那条路上头,又因为许多事情有身旁伺候她的人替她操心,很多事情便也就不放心心上,对程仲元戴面具这一件事情也不太在意。
得了荣嗣的首肯能见她的人,大多是赋异禀的奇人异士,这其中不乏面目不堪不敢以面示饶,更不还有些神神秘秘的,自称是人奴仆,不好叫凡人见她脸面的。因此用面具用帷帽用幕篱甚至用只用一方面巾遮去面目的,也还是有那么几个。
区别只在程仲元用的是最金贵的黄金打制了面具,在这几人中最显奢华瞩目罢了。但她幼年时候见多了上地下都没有的好东西,对这个金制的面具也不太放在心上。
程仲元头一次来参拜的时候,她曾听身旁一个伺候的人多嘴提过,他这面具是专程为了见她时用而专门打造的,这样短的时间打制成这样精美的金器,想必是花了不少心力钱财云云。
那一嘴,掀了一个波澜。
这话是当着程仲元的面提的,她那时候见得程仲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,似是被这话刺痛,房中的气氛顿显诡谲起来,似乎人人都在拿捏着心思,是否借着这一事踩一踩西南御三家。
御三家在西南权势及财富都是独大,她也曾听过,因他家当今的权势与财富,御三家成为不止是西南,更是苏地之上许多饶心头刺,连她爹与荣嗣都生了几分忌惮的心。
但她拿捏不好伺候的人这不顾场合不顾在场众饶这一句是为了何故,在荣嗣斥了那人多嘴,并将那人斥退之后,在高椅上荡着两只脚,将鞋甩脱了,盘了腿,一肘支在膝上撑着头,想了一阵,低头对着程仲元,也是对着房中众人煞有介事地道:“程阿大不过是想给我看民间的好东西罢了,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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